

在班加罗尔(Bengaluru)全市最高端的零售综合物业UB City的一家餐厅中享用晚餐时,同事突然问道,“你能举出20个关于印度的关键词吗?”
胸有成竹,我慢慢数出,但数到第十个词语后,心中惊觉已然词穷,只好把“恒河”这种人尽皆知的名词都用来凑数。尽管如此,数到第18个词语时,仍然要败下阵来。
虽然是我们的邻居,但我对印度的了解却少得可怜。就像这刻,当我身处班加罗尔灯红酒绿、洋溢着驰放音乐的环境中,很容易把这个进驻了LV和劳力士的商场看作是班加罗尔的全部,又进而把班加罗尔看作印度未来的缩影——当你所知越少,就越容易作出错误假设。



事实上,不断涌入的人口永远改变了这座曾经安静的“养老者的花园之城”,在IT和外包产业的支撑下,如今成为受过高等教育者的机会之地。这解释了为何这座城市在过去20年间经历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人口膨胀。另一方面,激增的人口令本就欠账的市政系统崩溃,从供水到交通乃至垃圾处理,快速外扩的城市边缘令政府疲于应对。
这令扎根于此的企业家认识到,放任这座城市以野草般的姿态生长,将是对自身经济前景的最不负责任行为。于是,他们积极地与卡纳塔卡邦(Karnataka)政府合作,以公私合营(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模式为这座青春期的城市注入自己的解决思路。
耐人寻味的是,这座城市业已在飞速发展的IT业和远远落后的市政建设的双重速度中,浮现出一座座城市中的岛屿,他们也许像UB City一样,是富人们的销金乐土,又或者像Infosys的总部Electronics City般,是企业家在其中运筹的堡垒;但无法忽视的,是咫尺之遥那些生活在低矮脏乱平房中的普通班加罗尔人,他们承受了生活成本疯长的经济发展代价,却没有从中获得太多安慰。
至少,这仍是眼下的班加罗尔。20年后再看,这座城市将以何种面貌出现世人眼前?在班加罗尔世贸中心的一句广告标语,或者能说明班加罗尔人的自信:“预测未来的最佳方式,就是创造未来(The best way to predict future is to invent it)。”这座城市如是声言,也如是践行。


转身扬尘
在3月的一个早上,我翻开《班加罗尔镜报》,饶有兴趣地读着一位高院法官撰写的专栏文章。这位土生土长的班加罗尔法官回忆起幼年时绿树成荫,平静而节奏缓慢的生活,充满怀念之情;随后,他自然而然地转而哀叹如今的班加罗尔,“每日有200多万辆汽车拥挤于班加罗尔的大街小巷”,好比一场永不结束的梦魇。
确切地说,根据班加罗尔交通管理中心提供的数据,2010年该市登记在册的汽车保有量已达365万辆。“我们酒店距离我们最大的企业客户不过3公里,若距离达10公里,便可能需要1.5个小时的通勤时间。”Alexander Schneider这样对我说,他担任总经理的Park Plaza酒店位于班加罗尔的外环路(Outer Ring Rd.)东南端。他坦言,除了交通问题,快速发展的城区令供水系统无法跟进,尽管这一带已成新兴的工业园区所在地,但市政自来水至今也未能为该区提供服务。为此,这家五星级酒店不得不以水泵,自德干高原1050米的地下抽取地下水使用。
这些都是这座在20年前人口不过200万左右的城市,成长为今天超过1000万人的印度大都市的代价。根据社会与经济改变研究院(Institute for Social and Economic Change)2011年的数据,班加罗尔平均每平方公里居住着441人的密度还仅在印度位居第三,但在印度的六大城市中,班加罗尔在截至2011年的前十年人口增长了46.7%,远远超过德里(位居第二,增长21%)、孟买(只有4.2%的人口增幅)、加尔各答、清奈以及海德拉巴。
“班加罗尔未来要发展下去,水会是这座没有河流、位于高原上的城市的一大问题,同时,交通问题若处理不佳,也会导致整座城市瘫痪。”建筑事务所Venkataramanan Associates的主任建筑师V. Narasimhan告诉我,政府和私营部门都意识到这些问题,但要解决将需要耗费很长时间。他本人曾为班加罗尔议程任务促进会(Bangalore Agenda Task Force,简称BATF)的专家成员,这个由IT巨头Infosys前掌舵人Nandan Nilekani担任主席的组织,曾希望在公私合营的框架下介入班加罗尔的整体深度发展规划,并解决这座城市面对的一系列挑战。



要更好地理解这些宏大的挑战,只需要前往位于班加罗尔城中心的Vidhana Soudha。这栋庞大的殖民式宫殿建筑是英国人在这里留下的遗产之一,现在成了班加罗尔所在的卡纳塔卡邦立法会所在。它那让人联想起伦敦圣保罗大教堂的圆形拱顶,以及围绕整座建筑的一望无际的绿地,一直是这座城市最傲人的景象。如今,围绕其四周的草地变成了一个围起的大工地,震耳的打桩机在班加罗尔的灿烂阳光下扬起一阵阵尘土。
因为这里将是班加罗尔兴建中的轻轨系统Metro的第八站。这条轻轨线从市区东端的Baiyappanahalli一路延伸至市区之西的Mysore Rd.,但这段设计了17个站点的轻轨,在经历数年的工期延误后,目前只能抵达市中心的商业区M.G. Rd.。至于另一条从市区西北一路南行的轻轨线,落成日期则没有人能说清楚。“在印度,我们没有计划。”Narasimhan笑着说。
这并非说这座城市陷入了一片让人迷惘的混沌中,更确切地说,班加罗尔人对他们的明天乐观得要命。“有日本朋友跟我说,印度人的最大问题,就是不断地说‘没问题、没问题’,我能理解他的观点,但这是我们的性格,我们每个人都确实坚信,尽管今天未如人意,但明天一定会好得多。”Infosys商业流程外包(BPO)有限公司的董事总经理兼首席执行官D. Swaminathan事后对我说,无论好坏,印度人的乐观性格是改不了的。
在轻轨列车上,随处可见的笑脸彰显了这种乐观精神。身处干净而照明充足的车厢内,我感觉就像身处吉隆坡或者曼谷,车窗后一闪而过的某些地区甚至有新加坡的小印度的影子,尽管这种错觉在目前只有7公里、6个站点建成的轻轨线也维持不久。
曾经,班加罗尔总让人联想起公园和绿树,这也没有错:在Lal Bagh植物园,随处是自全球各地移植而来、有数百年历史的遮天蔽日的古木群,以及一整块历史可追溯至30亿年前的花岗岩。而位于Vidhana Soudha一侧、占地120公顷的Cubbon公园,则保存了英国人的精致一面,除了那些开着耀眼黄花的大树,这里还保存下来拥有一整片玫瑰园的红色英国建筑,如今成为了城市的中央图书馆。这座IT之城日益充沛的财富,当然需要新的象征物,轻轨公司那状如展翅彩蝶的图标,便生逢其时。



毕竟,这里一名初出茅庐的IT从业者可以拿到两三万卢比的月薪(介乎3-4千元人民币),成为公司的资深员工后,月薪达10-20万卢比也不是难事(介乎1.4-2.8万元人民币),需要对照的是,在本市最负盛名的印度餐馆唐杜里(Tandoor)享用一顿二人丰盛晚餐,所费约4000卢比。因此,越来越多综合购物与餐饮的购物中心出现于城市各处,包括占地5.8万平米的The Forum,也包括进驻了B&O、Bottega Veneta、巴宝莉、Canali、登喜路等奢侈品牌,号称印度第一个奢华购物中心的UB City。
当然,也有人提醒我,班加罗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出现第二个UB City,因为这个购物中心的定位已经超出班加罗尔人收入所能支持。这里的餐饮业务也许热闹,但就我的观察,高端零售业务则门可罗雀。
无论这是否再次证明UB City的发展商联合饮品集团(United Breweries Group,近日被旗下定位高端的翠鸟航空的破产阴影所笼罩)如今过于野心勃勃、试图捕捉印度尚未真正出现的奢华消费,在夜幕降临后,登上位于UB City大厦的第16层,迎合奢靡一代年轻人的SKYYE廊吧仍是这座城市试图变得更世故而精于雕琢的证明。
SKYYE廊吧在2011年1月方开业,但却几乎每晚都爆满,这里铺着发光的玻璃地板、T台风格的舞曲背景音乐,以及能俯瞰整个市中心的无敌景致。不远处,Oakwood酒店蔚蓝的天空泳池以及直升机起降场尽收眼底。“这里是富裕年轻人的出没热点,不难理解吧?”为我推荐鸡尾酒的侍应如是说。在萤绿和宝蓝色的灯光中,如杂志模特般的年轻人逐渐登场。10分钟后,当我步出这座购物中心,衣装残旧的电动三轮车夫要价50卢比,将我带回两公里外的酒店,刚才一幕犹如南柯一梦。




V. Narasimhan是Venkataramanan Associates 建筑事务所的管理合伙人,Narasimhan 本人为Infosys 在班加罗尔、Pune 和Bhubaneswar 建立的工业园区,以及国家艺廊等项目,为他赢得了在印度的名声。
Q&A之一 民主政治的游戏规则
要建筑事务所Venkataramanan Associates的主任建筑师V. Narasimhan介绍其曾身为其中一员的班加罗尔议程任务促进会(BATF)的主导项目,可能有点强人所难,毕竟这个短命的公私合营倡导组织,在能见证自身发起的项目面世前便已烟消云散,藏品水准较具争议性的班加罗尔国家艺廊(National Gallery)便是BATF不多的遗产之一。
但Narasimhan并不对此感到失望,因为BATF充其量只是班加罗尔在公私合营之路上的初次尝试罢了。他认为,在民主历史只有短短60年的印度,一些倡议在政治争议下走向解体不足为奇,不应因此断定公私合营模式无法继续推广。
BT:你认为BATF的公私合营模式有哪些值得今后借鉴之处?
Narasimhan(以下简称“Naresh”):将政府决策者、商业领袖以及包括像我这样的规划与设计专家聚合在一起,形成清晰的当前目标和长远目标,并以精明的方式推动项目的进行,这就是BATF本身的优越之处。这样做可以让大量私营企业为我们提供资金,可以说当时BATF的项目融资基本都是通过私营企业渠道完成的。但私营企业无意最终介入基建设施的运营管理,因此项目在完成后便移交政府,私营企业相当于无偿捐献。私营企业愿意这样做,因为类似建立电子税务系统和城市深度规划图的项目,最终会改善班加罗尔的营商环境,进而吸引更多投资,他们也能从中获益。调动私营资本的积极性很重要,在每天都有1500名新移民进入班加罗尔的背景下,光凭政府的力量无法照顾好每一个市民。




BT:更重要的是,班加罗尔市民对这种公私合营模式有何观感?这个只有政府和大企业参与的模式,是否会有意无意地忽略低层市民的利益?
Naresh:你要明白,我们的民主仍然年轻,某程度上政府仍然在人们面前扮演说教者的角色,因此大部分市民并不会质疑这一政府参与其中的发展模式。我们当然欢迎民众能在这种模式的实践中发出更大声音,但在BATF仍然运行的时代,公私合营才刚刚于班加罗尔试水,因此指责我们没有为低层民众预留席位是不公平的。事实上,BATF也关注了普罗大众的生活所需,例如我们就花很大力气改善了班加罗尔的公厕系统,同时在市区为市政巴士建立了大量此前不存在的巴士站点,优化市区交通流量也是BATF最先提出的理念,现在才有了班加罗尔的交通管理中心。
BT:那你如何理解BATF最终解散的原因?
Naresh:这也许牵涉到利益集团间的争议,尽管有Infosys这样的巨头牵头,但毕竟总会有企业未能参与进BATF的委员会中,你猜他们会否有意见?此外,还有许多左翼人士,他们一直指责BATF将NGO排除在外,而且不满意BATF的项目设计有太多源自新加坡等国家的色彩。更重要的是,支持BATF的那一届政府在后来的选举中失利下台。这也是民主政治的代价,每届政府只有四年任期,显然新政府有另外的想法。
BT:你认为今后班加罗尔的市政建设会如何进行?
Naresh:政府方面,估计会继续从世行以及经合组织获得低息或无息贷款,解决融资问题,进行征地,这是进行新项目建设的必需。不过这个过程会很缓慢,因为政府要用50%的时间处理政治争议,剩下的50%时间才能真正推动项目建设。私营大企业,例如Infosys,已经捐献了大量资金,用于平息一些底层市民的怨气,后者总是在抱怨自己未能从IT业的发展中获益,这种做法很有效,能润滑社会关系,现在这样的抱怨已经没有以前多了。从这两方面看,政府的建设需求与私营企业的捐款动机都仍然强烈,未来应该能继续进行某程度的公私合营实践。我认为,要考虑到政治因素,要达到中国大城市的基建水平,班加罗尔至少还需要20年的时间。



Q&A之二 弯路回望
于2004年解散的班加罗尔议程任务促进会(BATF),尽管只存在了短短6年,但却曾经备受世行赞誉,认为这个将政府官员、当地大企业最高决策者以及城市规划专家三方均囊括其中的组织,将为其它印度城市的公私合营之路提供示范作用。
如今,尽管BATF的接替者班加罗尔城市链接(Bangalore City Connect)令私人资本得以继续参与城市建设,但BATF走向失败背后的教训,却也意味深长。曾受雇于BATF成员V. 'Naresh' Narasimhan、现居于奥地利的印度学者Asha Ghosh就认为,BATF内部的争斗最终令该组织被撕裂。“这种压力既来自政府内部(各行政机构间的功能重叠),也来自政府与社区组织、NGO间的对立(这些组织代表了其它非精英阶层的利益)。这令BATF无法成为更广泛社会利益的代表。”
BT:除了贫困阶层的利益一开始就在BATF缺乏代表,BATF还有哪些天生缺陷?
Ghosh:BATF的主要缺陷,就在于其乃邦政府倡议的产物,但却要为班加罗尔市政层面的项目承担责任。由于BATF的合法性不来自于市政府的背书,其与其他市政府机构相比,经常受到对其官方角色的质疑。此外,BATF本身并没有政府权力,因此无法协调政府机构为共同目标而努力。更重要的是,除了对邦政府的首席长官汇报外,BATF无须接受任何第三者的问责,因此尽管BATF能参与到指导发展与规划的活动中,班加罗尔市民却无法对BATF的目标和举措进行问责。这里的致命因素在于,BATF不必同时对各个社会阶层负责,他们能选择谁能自BATF的合约中获益。最终,BATF的一些举措反而鼓励了对欠缺公共服务的穷人的进一步忽视,尽管这不能说是有意为之的。
BT:尽管BATF远不能说是完美的公私合营产物,但你是否同意其在某程度上避免了印度式的官僚主义和贪腐问题?
Ghosh:我并不清楚关于BATF是否涉及任何贪腐指控,但是,由于在土地使用和发展领域政府机构彼此功能重叠,BATF确实在官僚体系内面对如何完成自身目标的挑战。举例说,当BATF希望介入班加罗尔的深度发展方案设计时,BATF却由于没有官方界定的角色,只能被晾在一旁。
BT:BATF的使命是将班加罗尔建设为印度最先进的城市,你认为这个使命在某程度上完成了吗?
Ghosh:很难将印度的不同城市彼此对照,因为它们各自都面对不同的发展压力与挑战,其自身拥有的资源和取得的成就也大不相同。因此,我很难将一座城市取得的成绩与某个组织、政府机构或官员联系起来,城市的成功取决于更多的因素共同作用。BATF在班加罗尔的城市发展上引入了一些新颖的主意,要评估这些主意是否成功需要进一步的量化考察。我更愿意说,这座城市在某些方面取得了长足进步,而在其他方面则难以自满。
BT:公私合营模式在中国也被密切观察和逐步推广,特别是在基建与公用设施领域,你认为在缺乏监察的环境下,公私合营会否成为政府推卸自身责任的好理由?
Ghosh:我相信政府必须要接受在公共发展项目上的监察和规管责任,而市民层面的监督组织也必须得到政府的认可,作为保证公共利益得到保证的关键因素。公私合营有数之不尽的具体模式,我很难说哪一种更具可行性,每一种模式都必须接受对其设计、内涵和目标的针对性评估。
BT:其他印度城市是否也面对班加罗尔的发展挑战?
Ghosh:印度城市存在一系列的规划与发展模式,但大部分都面临类似的挑战,包括高速的人口增长率,政府机构间在土地使用和发展上的权责重叠,在发展和监管上资源不足。不幸的是,印度城市的规划与发展要取得可见的更公平更可持续的成功,还要走很长的路。



破题扩容
翌日,我在阿素克区(Ashok Nagar)警察局收到了一张交通罚单。
我并没有在此前一晚醉驾或违规停车。事实上,这张罚单来自这个警察局的交通管理中心一位热心的警官,他正在向我演示,班加罗尔如何在交通执法和管理上领先所有的印度城市。
“在班加罗尔,交警与车辆之比高达1:1200,3月至今(注:当天为3月5日),全市已经有7587宗车辆违章记录,涉及75.4万卢比的罚款。”他在内部系统上,迅速地找出了即时统计数据,违章记录和罚款额还被分类为已处理和待处理两类。“尽管事务繁忙,但通过我们的电子执法系统,我们可以更公开透明的方式将违章问题通知车主,而且能按车主的违章记录依法采取不同的惩罚措施。”
事实上,我收到的“示范性”罚单,就是从每位交警都配备的黑莓和随身打印机在不到30秒内打印而成的。警官只需要在自己的黑莓中输入我的车牌号码,就能自动查到我的车辆注册信息、驾照号码、过往违章记录,并且以此为依据开出相应罚单,例如首次醉驾会被罚款2500卢比,再犯则要入狱。“在开罚单的同时,黑莓也会自动将罚单上载到我们的服务器,整个系统能同步更新数据,也避免了交警受贿与违章车主私下解决的可能性。”
要让一个有接近400万辆汽车每日运行的城市畅通无阻,开罚单只是这个交通管理中心要操心的其中一项内容罢了。更重要的是,通过对全市交通讯号灯和交通监视设备的连线,这个中心能动态地控制整个城市的交通运行状态。
“简单地说,就是班加罗尔每个红绿灯的维持时间都是变动的,”警官一边操作着能展示全市交通状况的大屏幕,一边如是介绍,“每个交通路口的红绿灯时长都有一个预先被系统分配的数值,这一数值能否被全面使用取决于交通流量。”当某个方向的车辆在绿灯时间尚未完结就已经全部通过时,系统就会自动削减该方向的绿灯时长10%,这一对时长的优化操作将一直按照这个原理继续,直到达成绿灯时长被完全利用为止。一旦交通流量出现变化,这种调整又将自动重新开始。
另一方面,7000辆奔驰于班加罗尔大街小巷的市政巴士中,有600辆配备了GPS设备,交通管理中心的系统将一辆巴士在非繁忙时间通行于两点间的所需时间为基值,以变动的消耗时间判断某个路段是否严重阻塞、轻度阻塞或车辆顺畅;与此同时,在某个特定时间点内,若有大量市政巴士的GPS设备自某区域、某路口反馈信息,则很可能这个位置出现了交通问题,系统将GPS信息汇总后,自动生成一张市区交通稠密度地图,交通管理中心依此判断是否需要往该区域派出交警,协助车流通行。
“2001年以来,软件业或者说IT业的飞速发展,令班加罗尔的交通系统负荷日益沉重,”警官此时解释运行这套智能交通管理系统的初衷,“软件业过去一直在城区以南发展,然而现在新的产业基地在北边逐渐成形,班加罗尔的外环路却仍然未全面建好,这意味着大量车辆需要穿越市中心来实现南北往来,这进一步加剧了拥挤情形。在此前,高峰时间你在班加罗尔行驶的速度,可能只有每小时15公里。”
“外包业的要义,就是全天候运作,当客户需要我们的支持时,我们的员工却要花上两个小时才能从市区赶到办公室,也就意味着全天候的承诺无法遵守。”D. Swaminathan事后对我表示交通问题对这座城市的经济支柱已造成困扰。
为此,班加罗尔市政府出台了名为B-TRAC的城市交通计划,打算在五年内耗费3.5亿卢比(约5000万元人民币),以班加罗尔交通管理中心的系统为核心,优化全市交通。“这种系统在印度城市中前所未见,因为其它大城市,如德里和孟买,他们的政府并没有如此的财力。”上述警官补充说。
这套系统包括大量的设备更新和管理优化,例如为交通讯号灯配备太阳能备用面板以及在繁忙的路口装上180个监视镜头,并容许市民通过Facebook或手机短信查询和接收最新的交通状况提醒。成效也同样值得一提:班加罗尔的非致命交通事故数量自2007年起便显著下滑,从2007年超过8000宗,减少至2011年的不足5000宗。
“这个交通管理中心是新班加罗尔的象征,因为交通已经成为增长的一大瓶颈。”Narasimhan表示,在这座每天新增600辆机动车注册的城市,在优化交通管理之外,进一步提升公共交通系统的使用比例也是一个必然选择。“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现在全市有50%左右的通勤由市政巴士完成,未来将要推进市政巴士和轻轨系统的使用。”
但他对另一个瓶颈的解决表达了忧虑,那就是水。在一个周日,我们驱车60多公里,来到新兴的班加罗尔市民郊游胜地南迪丘(Nandi Hills)。当一路沿着山路盘旋而上,眼前的景色仿如中东——天空蔚蓝得让阳光倾泻而下,万里黄土间,点缀着墨绿色的抗旱植物。在充沛的阳光和罕有的降水双重因素下,这里的气候就如地中海沿岸,成为了一些葡萄酒庄在印度的根据地。
站在南迪丘的山顶,更能明白班加罗尔身处德干高原的本质。有印度人对此曾发议论,指与其称班加罗尔为印度的硅谷,不如称之为印度的硅高原。“我们需要从一千米的深处抽取地下水,因为没有任何河流流经这座城市。”脑中想起了Narasimhan的这翻说明。
返回市区时,我便留意到班加罗尔市政府将位于市区的水库乌琐尔湖(Ulsoor Lake)以围墙保护起来。“过去这里是个开放式的公园,但不少人肆意向湖中投下垃圾,为了保护珍贵的水源,政府不得不取消这个水库的公园地位。”我的司机Sabir如是说。

城中飞地
尽管生活益发不容易,但这座城市仍然吸引了众多渴求机会的年轻人不断到来。
在班加罗尔南端的电子城(Electronics City),Aysan Mohapatra告诉我,这里每天有两万五千人于此工作。他来自The Practice战略传讯,是Infosys(INFY.N)聘请的公关公司,而电子城便是这家位居印度IT业三强之一的企业的大本营。
“他们大多是23-25岁的年轻一代,不少人刚从大学毕业就来到班加罗尔工作,而其中一大部分选择了Infosys。”Mohapatra透露,这个占地80.5英亩(约合32.6万平米)的园区,自1994年奠基以来,从原本的单栋建筑,发展为如今由50栋建筑组成的庞大园区,正是源自班加罗尔IT产业腾飞和更多年轻人自印度各地而来寻找IT业机会的推动。
Infosys将自身在电子城修建的第一座建筑保存了下来了,这曾经是该公司总部所有人员的办公之地,现在,这一被称为“传承建筑”的房子已经成为员工培训中心。如今,更抢眼的建筑是在其不远处的自助餐厅,这栋灵感明显来自悉尼歌剧院的独特建筑内部还容纳着一个专供员工使用的健身房和外部游泳池。从自助餐厅转个弯,便是园区内风格最独特的建筑:外观酷似贝聿铭为罗浮宫所建的玻璃金字塔,这里是媒体中心,Infosys的季报和年报均在此向所有媒体发布。
自媒体中心前行不足两百米,便是园区内另一惹人注目的建筑,这是一栋有着巨大的圆形玻璃幕墙的建筑,也用于员工培训。“由于外形的原因,我们总是戏称它为‘洗衣机’。”Mohapatra说。但这里培训的员工数量,只有Infosys在邻近班加罗尔的古城迈索尔(Mysore)所建的新园区的1/10,后者能同时培训多达1.4万名新员工。
这个体量庞大的园区,有着自己的发电厂和水处理系统,设施从地下商场到银行、餐厅、大学、球场、酒店无一不包,仿如一座自给自足的城中之岛。置身于绿树成林的园区,我只觉得自己正身处新加坡或者东莞松山湖,印度城市那股混沌的气息在此毫无痕迹。园区内的道路是让人安心的水泥路,不必担心在飞扬的尘土中变得灰头土脸,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园区内可由员工随意取用的自行车,它们是这个园区除电瓶车外唯一的代步工具。
而连接园区与市中心的高架公路,路况之佳也仅次于班加罗尔国际机场尚未完成的高速。毫不意外,我获悉这条高架路的募资,基本来自Infosys。“我们和其它IT企业一道为这条高速融资,完工后将道路交给政府,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S. Gopalakrishnan,Infosys联席执行主席接受我专访时表示,这种公私合营模式,是推动班加罗尔城市快速发展的必需。
惹眼的是,在回程途中,我清楚看到高架路两侧仍旧是低矮破烂的平房,电子城那巨大的玻璃“洗衣机”仿佛独立于班加罗尔的一块飞地。在班加罗尔期间,我不止一次听到当地的普通人(需要注明的是他们皆非IT从业者)向我抱怨,IT业获得了巨额利润,但人们的所得只是更高的生活成本;另一方面,在城中各处的高档住宅区,最爱用的一个命名或宣传字眼就是“enclave(飞地)”。
平心而论,贫富分化并非班加罗尔或者印度独有的问题,而班加罗尔也没有如加尔各答般惊心动魄的贫民窟,但Schneider为我指出,社会分化和孟买遭恐怖袭击后对整个国家带来的不安定感,令这些IT园区纷纷以更严格的保安和更厚实的围墙保护自己。
一些新兴IT园区就直接了当地拒绝我们的园内拍摄申请;建筑风格仿如科幻电影场景的Bagmane园区尽管开放了其主干道,但包括雅虎、三星等进驻该园区的总部大楼,仍然是各自封闭的安保领地。幸而位于班加罗尔东部Whitefield地区的班加罗尔国际科技园(以下简称ITPB)同意让两个中国人进来并不至于构成威胁。
前往ITPB的道路与前往电子城的高架路相比,这里只见大量的车流在交通灯前塞作一团,我事后得知,该区域并没有私人资本募资修路,政府宣称会肩负其这一责任。当我在迟了20分钟后抵达ITPB的大门,我只觉得又一下子从印度来到了深圳。当然,这里也有严格的安保,这令我的迟到记录再增加了5分钟。
若说ITPB见证了班加罗尔的经济起飞,也毫不为过,毕竟这里是印度的第一个专业IT园区。“早在1992年新加坡和印度政府便希望共同促进IT、生物技术、电信等产业的发展,双方认为被誉为印度硅谷的班加罗尔是个好选择。”ITPB投资方之一腾飞服务(印度)的传讯助理副总裁Anirban Choudhury如是解释ITPB的缘起。
1994年决定在Whitefield落户之时,这里只是一片毫无人烟的丛林,代表新加坡资本而来的腾飞(Ascendas)更不得不在园区内兴建独立的发电厂和可每日循环200万升的水处理厂,以应对开发先于市政建设的挑战。现在,这个占地69英亩(约合27.9万平米)容纳了2.7万名员工,建有300万平方尺的进场可用办公区以及45万平方尺的可改装办公区;这里还有一家由印度最大型的酒店集团Taj管理的奢华酒店,以及一个被命名为园区广场的购物中心(里面还将开设一个规模称冠印度的保龄球场)。这里相比电子城无疑在附属设施的投资上更进一步。
在ITPB的带动下,Whitefield如今已成为众多工业园区的乐土,也进驻了大量新酒店和购物中心。与Infosys不得不自电子城进军迈索尔相似的是,ITPB也即将耗尽园区保留下来的26英亩地块,以发展为免税的特别经济区。腾飞服务(印度)的印度业务首席执行官Thomas Teo承认,公司一直在班加罗尔寻找其它合适的发展地点。
“整个城市正在向北发展,那一带将是未来的看点。”我想起了Narasimhan数日前在其工作室的地图上向我指明的地区。于是,我又前往这个城市另一块让人目眩的“飞地”——班加罗尔世贸中心。
“这里是印度的第二座世贸中心。”班加罗尔世贸中心的副总裁Bose K. Nair没有掩饰自己的自豪,此前他曾在孟买的世贸中心工作了15年。我们身处的这座建筑物楼高32层,是班加罗尔最高的建筑,但由于地势更高,反而能俯瞰整个班加罗尔市区。“与孟买兴建于1980年代的世贸中心不同,班加罗尔世贸中心是一个由六大部分组成的复合项目,一开始就是为了建造一座‘城中之城’。”
这个由当地最大的地产商之一军旅集团(Brigade Group)打造的复合项目,还包括一座喜来登酒店、一个占地80万平方尺的购物中心和面向较富裕的中产阶级的1250套住宅单位,一座用于发展医疗旅游的医院和一座学校。一如其它班加罗尔的商业“飞地”,这里同样最大程度地提供一座完整城市的生活和工作功能。当然,森严的保安也少不了。
“为什么选择这里兴建这个庞大项目?因为这里靠近班加罗尔国际机场附近的新兴经济区,这里还将是未来的商务区,此外,我们还能获得40英亩的地块。”Nair说。他认为,考虑到班加罗尔年均10%的增长率,建立一个以促进贸易和经济发展为宗旨的世贸中心将能协调各个行业组织和商业主管机构间的关系。截至目前,包括亚马逊、毕马威等企业已经进驻这个世贸中心,租出率达40%,还有20%的空间正在为即将迁入的租户做准备;至于住宅更接近售罄。与ITPB相似的是,这个项目所在的地块于5年前也只是一片荒凉。
市区北边原本只是班加罗尔幸存的家族式小工厂的分布地,但在这些家族企业的第二、第三代纷纷出国或转投更高回报的IT业后,这些产业无人继承,逐渐走向衰败。这一带直到目前都仍然是班加罗尔人口相对稀少的地区。我获悉,两年后这里也将得到轻轨的连接,迎来新一波人口增长与城区扩容。
“班加罗尔未来肯定会出现更多的高端写字楼,即使IT产业的增长放缓,宇航和生物制药产业也会继续推动城市经济前行。”Nair说。然而,在这里我也遇到另一位不愿具名的企业高管,其坦言,这种飞地式的城市发展轨迹是贫富悬殊的代价。“IT业很美好,但对于一座城市来说,没有能让中下阶层就业的制造业,始终是问题,因为IT业只能让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群受惠。”

S. Gopalakrishnan他与N.R. Narayana Murthy 及其他五位企业家于1981 年创立了Infosys。在2007年成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及董事总经理之前,他担任Infosys的首席运营官、总裁及联席董事总经理。

D. Swaminathan在通用管理、金融和会计、销售、营销、国际贸易、人力资源管理方面有超过30 年经验。他于2004 年加入Infosys BPO并于2010 年1 月成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与董事总经理。

Q&A之三 公私合营仍是答案
当我一提出私营部门似乎主导了班加罗尔在过去20年的发展,Infosys联席执行主席S. Gopalakrishnan眼中闪过强烈的不认同。“这样说很不准确,这座城市需要的是公私合营模式之下的发展,过去我们也一直这样做。”他表示,公私合营作为政府在基建层面的战略,需要政府、企业以及社区组织三方的合作,方能推进。
作为倡导了公私合营模式在班加罗尔实践的领军企业,市值1.86万亿卢比(约合2650亿人民币)的Infosys的表态尤为重要。另一方面,对于IT产业急速发展,也令班加罗尔城市系统承受巨大压力的说法,Gopalakrishnan同样进行了反驳,强调IT业对于就业和经济发展带来的综合好处,肯定要多于坏处。他强调,班加罗尔政府必需承担起更大责任来解决城市成长的挑战。
BT:关于IT业发展对班加罗尔带来的综合影响,你个人如何理解?
Gopalakrishnan(以下简称Kris):这座城市有60万名IT从业者,占人口比例不到1/10,但算上法律、物流、财务等其它间接为IT业提供支持和服务的雇佣人数,我敢说有3/10到1/2的人口直接或间接受雇于IT业。我们在1983年决定将总部从孟买迁至班加罗尔,如今我们成为了本地IT业的领袖企业,而印度五大IT企业中,也有两个以班加罗尔为总部,至于以班加罗尔为总部的中小型IT企业,更是数不胜数。IT业为班加罗尔贡献了绝大部分收入,而印度出口总值的35%也由班加罗尔的企业所创造。不奇怪有人会认为班加罗尔在IT业的带动下发展太快,导致基建跟不上,而且生活成本上升,但比较IT业带来的好处和坏处,我的结论是好处要远超过坏处,是我们为这座城市创造了大量就业,也是我们令这座城市具备了世界影响力。
BT:但IT业对于一座城市的带动有其局限性,你如何看待班加罗尔经济多元化的需要?
Kris:班加罗尔其实还有大量出口导向型的制衣企业,这些企业基本上都是政府企业,大概雇佣了40万人口,以雇员数计已成本市的第二大产业。这也说明政府对班加罗尔的经济影响力很大。政府在基建领域也采取了大量行动,包括新机场、轻轨系统的修建,这都涉及大量投资,创造了不少工作岗位,也有助于班加罗尔城市的长远发展。
BT:你强调政府对班加罗尔经济乃至城市发展的影响力,这是否你坚持认为公私合营是班加罗尔在基建层面的合适选择的原因?
Kris:我相信支持公私合营在班加罗尔的继续实践,不是Infosys一家的想法,很多企业也这样坚信。从我们的切身感受看,新机场和连接我们总部电子城与市区的高架路都是公私合营的产物,我们也从中受惠匪浅。过去班加罗尔议程任务促进会(BATF)的失败,问题正在于政府层面无法贯彻其制订的政策。每次选举后被改组的政府,都会产生新想法,并抛弃一些上届政府的思路。但在企业层面,我们可以通过成立不同的公私合营组织来维系某种连贯性,例如现在我们就以班加罗尔城市链接(BCC)取代了解散的BATF,BCC基本上就是对BATF的一个改组罢了,也仍然与当届政府、行业组织密切接触,可说是继承了BATF未竟的使命。
BT:对于一些班加罗尔人期待包括Infosys在内的IT巨头为他们作出更多贡献的观点,你又怎么看?
Kris:我们这个行业承担了自己的责任。例如在卡纳塔卡邦北部发生水患时,我们的员工捐款修建了2200所房屋予当地灾民。我们在班加罗尔兴建了大量学校和医院,与社区、政府都建立了良好关系,当我们需要帮助时,政府也不会袖手旁观,这就是证明。
BT:你是否担心班加罗尔的IT业增长会放缓?毕竟IT业是本市最大的雇主。
Kris:IT业仍在增长,班加罗尔范围内估计今年增长15%-16%,而整个印度IT行业今年可能增长13%,对比印度今年7%的增长预测,或者相较全球IT业3%-4%的年均增长率,我们的增长仍然是最快的。我们的业务持续增长,也仍然盈利,因此我们会继续雇佣更多员工。但我同意当Infosys增长到一定规模后,雇佣员工的增速会降低,因为我们有意实现利润的增长高于员工数的增长这一策略。班加罗尔的工程系学生未来也许会发现更难在IT业谋得职位,但他们将在基建、工程乃至零售等众多新领域找到新机会。我个人更关注印度未来的宏观挑战,包括这个国家仍有30%人口是文盲的事实。
BT:你如何看待班加罗尔未来在成本上的竞争力,你个人对这座城市还有哪些期望?
Kris:就相同的岗位比较,班加罗尔IT业的雇佣成本仍然远低于中国,与欧美相比成本更只有其1/5-1/4,尽管班加罗尔的IT薪酬水平已平均增长了15%,而且我们也有意在全公司范围内继续提升个人收入水平。我对班加罗尔的期望是,政府将继续专注于基建投资,包括继续大力投资我们的新机场,公共交通系统也将更便捷,减少私人车辆使用比例,降低污染,令班加罗尔更适合人居,能让大家继续认为这里是发展事业和抚育家庭的好地方。


Thomas Teo腾飞印度的CEO,负责包括印度多个城市的IT 园区发展和管理业务,并负责在印度的进一步扩张。他此前担任腾飞的发展与项目管理高级副总裁,负责管理公司于新加坡的物业。
Q&A之四 外包业升级效应
大部分人联想起班加罗尔,都会联想起《世界是平的》一书中对该市外包业的描述。事实上,从Infosys的2011财年报告看,商业流程外包(BPO)也确实是该公司最重要的业务部门,无论是从雇佣人数的角度看,还是所创造的财富看——Infosys商业流程外包有限公司以及其全资子公司雇佣了合共两万员工,为Infosys创造了合共4.26亿美元的收入。
随着Infosys的业务向附加值更高、但所需新员工更少的战略咨询业务转型,影响几何?Infosys商业流程外包有限公司的董事总经理兼首席执行官D. Swaminathan对此强调:“我们仍会继续雇佣更多员工,但我们需要他们具备与此前不同的技能。”
BT:你如何理解10年来商业流程外包业务的演化?
Swaminathan(以下简称Swami):商业流程外包已经步入成熟期,过去客户只会期望我们提供交易性服务和低端外包,如今,我们能通过提升效率让客户在其股东、雇员、客户、政府面前更“光鲜”,同时还能帮助他们进入新市场或快速铺展新项目。在过去,假如一家大型中资公司要进军非洲,无非要从自己派员在当地设立办公室或寻找代理二择其一,我们对此有更细致的解决方案,能让客户专注于自身的销售活动,而将售后支持交给我们,从而更灵活地对市场变化反应。
BT:这种演化对雇佣市场意味着怎样的变化?
Swami:“人”仍然是外包业务最关键的因素,由于有大量工作现在已经可以由科技完成,因此我们需要雇员在沟通、理解、分析、电脑和企业技能上有更佳表现。这些只是外包业入门的要求,要进一步提升,则必需要对某个行业或领域的知识了若指掌,了解客户所面对的环境。毕竟今天的商业流程外包已非廉价外包。因此,尽管我们会继续雇佣新员工,但增长比例可能较以往显著放缓,若过去十年我们的员工数增长达20%,今后可能只有3%,当公司发展到一定规模,利润的进一步提升再不取决于雇员数的同步提升。坦白说,我不认为未来商业流程外包服务雇佣的员工数占Infosys的员工比例会与现在保持一样。
BT:随着公司向迈索尔寻找更大成长空间,班加罗尔的重要性是否会下降?
Swami:班加罗尔仍然是良好的商业流程外包业基地,因为这里有大量教育设施和受教育人口,而且成本仍然低廉。另一方面,由于商业流程外包是全天候为客户服务的,其所在的城市在安全、交通、生活成本等各方面亦需要有竞争力。从以上角度而言,我们总是希望能在有大量教育设施的二线、三线城市发现新可能。需要指出的是,在过去十年我们已成长为全球性企业,因此对我们而言,未来是否仍以班加罗尔为基地是个不成立的问题。



Q&A之五 飞地=未来?
迥异于城市其它部分的飞地式园区,似乎在印度广受欢迎,尽管有左翼人士批评这些园区是对新加坡模式的一种全盘抄袭,剥夺了班加罗尔式的发展道路(不过话说回来,什么才是班加罗尔式的发展道路?),但总体上,这种模式仍得以继续。
证据之一,就是腾飞于今年1月宣布将在清奈(Chennai)合资兴建一座整合式工业城,其中将包括轻工业和住宅项目,以及一切城市所需的设施。作为腾飞服务(印度)的首席执行官,Thomas Teo便指出,腾飞于印度也将关注工业园区以外的物业投资机会,例如零售、酒店、仓储和整合式工业城;而且公司意识到租户日益倾向于将生活所需整合到工业园区。“就班加罗尔国际科技园(ITPB)未来的新大楼而言,首要的就是将它们与现有的建筑、设施融合到一起。”
BT:1990年代初期,腾飞选择落户尚未兴盛的班加罗尔的原因有哪些,为何花了6年时间发展?
Teo:ITPB是由当时新加坡和印度两国的总理共同发起的倡议,我们选择班加罗尔,因为我们看到未来本市成为IT枢纽的潜力,而且有大量人才,政府也很支持经济发展。事实上我们只用了4年发展ITPB首期项目,1998年便落成了,但我们选择于2000年正式启用,因为IT业的发展在彼时出现了减速。同时,这里的一切对我们而言都是新事物,我们需要时间理解当地政策。而这类型的IT园区在印度前所未有,也增添了我们的建设难度。
BT:政府的介入对于ITPB有何好处?据我所知现在政府已经不再直接于班加罗尔的园区持股。
Teo:正如你所知的,ITPB的股东包括卡纳塔卡邦政府,其对这一项目非常支持和在如何获得政府许可和理解政策等方面给了我们很多恰如其分的指引。作为政府间的倡议项目,意味着卡纳塔卡邦政府将成为ITPB的坚实股东。在班加罗尔,园区用地是政府批准的,因此他们会以土地入股ITPB,在印度的其它城市,我们可以借助公私合营,或与土地收购商建立合作关系。你也要明白,印度对于外资在工业园区的持股量有限制,尽管至今我们觉得这个规定没带来什么不便。
BT:一些左翼人士指责,你们只是在简单地拷贝新加坡的成功模式到班加罗尔,你如何评价?
Teo:我们确实采用了新加坡建筑师的设计,因为新加坡已经证明了自身在园区经济上的成功,我们希望向印度展示我们的先进理念,高租出率也证明了我们的选择是对的。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尊重本地文化,我们仅仅是尝试建造印度此前未曾得见的事物。我认为ITPB现在已被视为一个成功的本地案例,自园区开拓Whitefield以来,本地区经历了显著的发展,每个生活在本地的人都能在这些进步中获益。
BT:你是否担心园区在班加罗尔城市里的飞地式发展将成为问题?
Teo:我们在Whitefield的时间不短了,因此见证了政府为本区域带来的众多变化。我认为政府将继续投资于基建,来改善Whitefield的交通状况,未来这里也将有轻轨站。我们也会仔细选择投资地点,来避免一出园区就仿佛置身荒地的问题。我们只会在包括道路、电力和供水都已经就绪的地方投资。
BT:班加罗尔IT业增长的放缓又会如何影响园区经济?
Teo:这是如制造业般经历的自然演化,随着包括基因工程以及其它行业释放其潜力,我不会太担心这个问题。从腾飞的角度看,我们仍然对印度市场感到乐观,这里有具竞争力的劳动人口,而且这一优势如今更胜往时。
BT:班加罗尔现有发展区域的土地制约也益发明显,你们会如何应对?
Teo:Whitefield确实已被大量园区占据,我们一直在寻找新的潜在发展地点。但最重要的是我们租户的意愿,我们只会前往他们愿意前往的地区。
再发现班加罗尔
尽管不如其它印度古城般风情万种,但班加罗尔的温和气候和高原的清新空气,在当初便把英国殖民者吸引到这个花园城市,现在又吸引了众多IT企业落户,令这座城市在经济上的重要性得以和孟买或德里媲美。当然,工业园区和IT企业总部远非班加罗尔的全部,要发现这个城市的独特魅力(以及商业环境),不妨沿着以下线路驱车而行。
需要提醒的是,在班加罗尔,打的需要提前电召,而且在繁忙时间电召服务极不可靠,扬手即停的电动三轮车则饱受马路烟尘之害,自己租车更是一场大冒险——与印度人民抢道一事,不适合玩票者;因此,最佳方式是包车。

第一站 班加罗尔王
班加罗尔王宫(Bengaluru Palace)。尽管外貌极具英伦风格,但内部装潢却洋溢着西班牙式院宅风情。现在王公一家仍然居住于此,但也开放了大部分的王宫供游人参观,阁下甚至可以租借此处举办宴会。这里装有班加罗尔的第一台电梯,以及四处可见的象头、象腿等打猎战利品,从语音导览器倾听王公一家讲述过去的鬼故事别有一番意趣。

第二站 政府博物馆
政府博物馆(Government Museum)。在Cubbon公园的中轴线上坐落着一座被开花的大树所装饰的漂亮英式殖民建筑,这里收藏着迈索尔等地的传统绘画和象牙艺术品,让人重新回到那个业已消失的优雅年代。

第三站 唐杜里餐厅
位于M.G. Rd. 的唐杜里餐厅(The Tandoor)。个人对印度料理并不感冒,但这所栖身于不起眼的旧办公楼的印度餐厅,有着古印度风格的装潢,以及卫生而味道颇让远东各国访客适应的正宗印度菜式,包括新奇的银箔菜式和用牛奶、Khova、椰子等做成的味道独特的印度冰激凌。这里的服务水平也可称冠班加罗尔的印度餐厅。

第四站 宇航博物馆
宇航博物馆(Heritage Center & Aerospace Museum)。在班加罗尔的旧机场附近,坐落着不起眼的宇航博物馆,这座低调的建筑内部陈列着印度在宇航上的骄傲成就。不要忘记,班加罗尔是印度的宇航之都,国有的印度斯坦宇航有限公司总部就位于这个博物馆一侧。在博物馆内,除了展示印度的军民用飞机,甚至还有印度卫星的隔热舱。

第五站 The Forum 购物中心
The Forum 购物中心。班加罗尔第二大的购物中心,第一大的购物中心远离市区,实在不值得牺牲如此多的通勤时间。这里的装修风格让人联想起中国二三线城市那些品位拙劣的大商场,但却是印度中产阶级的日常消费胜地的真貌。这里有苹果专卖店,也有电影院上映着最新的好莱坞大片。

第六站
Vittal Mallya Rd. 上的任意一家咖啡馆。这条路就位于UB City 不远处,名称是为了纪念这座城市最杰出的企业家之一——Vittal Mallya。这位已逝企业家是联合饮品集团的创始人,这个集团如今还创办了一度为印度第二大航空公司的翠鸟航空,后者已由于错误的战略陷入泥沼。这条路坐落着许多漂亮的别墅式建筑,展示了印度富裕社区的生活面貌。

第七站
UB City 的Skyye 廊吧或者巴顿中心(Barton Center)的顶层酒吧。这两个地方能不经申请地俯瞰班加罗尔市中心,要知道,受制于邻近市区的旧机场的飞机起降安全高度,以及建筑成本,班加罗尔的高楼大厦数目仍然稀少,摩天大楼是个相对概念(假如你认为16层高的市中心大厦也能跻身其中的话)。在前者能俯瞰远处的体育场,而后者则能饱览M.G. Rd. 的轻轨站和市区北面景色。(策划/ 马而非 文/ Derek Ching 图/ LEE 鸣谢/ 港龙航空 Em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