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黄国勇
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要“深化农文旅融合,发展小而美文旅业态”。作为对国家宏观战略的积极回应,福建聚焦培育乡村旅居新产业新业态,一系列举措释放出强烈的破局信号:乡村不应仅有可供偶尔驻足的风景,更应成为安放身心的栖居之所;发展乡村旅居,必须跳出传统乡村旅游的定式,树立以生活为核心、以体验为载体、以栖居为常态的旅居新理念。在全省“一盘棋”的推动下,乡村旅居正化作福建县域经济发展的一池活水。
消费转型的“新风口”
时代的风向,往往隐藏在微小的消费偏好里。当下的旅游市场,正经历着从“走马观花看风景”向“择地而居过生活”的转型。
相关调查报告显示,全国旅居市场的潜在需求达6亿人次,整体市场规模近3万亿元。庞大的潜在市场背后,客群结构在悄然变化。“过去总觉得旅居是老年人的专属,但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创客和‘数字游民’加入了我们的行列。”一位定期在闽长住的上海青年感慨,他们更愿意为“悦己”的情绪价值买单,而非“从众”式的走马观花。
面对这片蓝海,拥有得天独厚山海资源与多元文化底蕴的福建,正点亮乡村旅居的“满天星”。
在福州永泰,高山与草药熬煮着岁月的慢。同安镇的康养山庄主打“中医康养”,推出了按二十四节气定制的药膳,吸引了大量长三角康养客群。位于大洋镇的“心泊院里”,则用百亩亲子农场留住了家庭长住客的脚步。
在宁德屏南,“屏南800”旅居品牌正兴起。依托平均海拔830米的“天然空调”优势,当地首批房源甫一开放便迅速受到追捧,一站式社群活动和生活服务让来者从“打卡的游客”转变为“过日子的本地人”。
在南平建阳与延平,古村落正被传统文化唤醒。建阳马伏村打造“宋韵文创村”,豆坊、酒坊与华服馆让城里人来了就“当一天宋人”。延平斜溪村则完成了从“养猪村”到“观鸟文创村”的转型,孵化出“轻创业+旅居”的新形态。
破解“成长的烦恼”
透过火热的表象,许多业界人士也清醒地看到,福建的乡村旅居总体上仍处于起步阶段。在从“美丽风景”向“美丽经济”跨越的途中,“成长的烦恼”如影随形。
体验同质化是一个亟待破解的痛点。调研发现,福建大多数乡村民俗活动仍停留在“自发、自享”的草根阶段,重“看客逻辑”、轻“参与者逻辑”。许多游客满怀期待而来,却发现只是“看个热闹,不明就里”,活动缺乏独特的文化IP支撑。
“看完庙会,无处可去、无物可购。”游客的抱怨暴露出当地产品链条断裂,导致“文化流量”难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旅居留量”。
此外,“软硬缺失”依然是制约常态化运营的短板。乡村道路狭窄、会车困难等交通“最后一公里”存在的问题依然突出。同时,高达55%的经营主体认为,目前缺乏懂文化、善规划、会服务的专业运营团队,直接影响了旅居产品开发,继而影响乡村旅居的高质量发展。
制度立规与文化铸魂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要下好乡村旅居这盘棋,就必须以改革的魄力破除壁垒,以文化的温润涵养业态。
在日前召开的福建省政协乡村旅居专题协商会上,乡村旅居“福建方案”呼之欲出:深度挖掘“山海侨台”资源优势,打响“闽式生活·山海旅居”品牌,重点打造滨海风情、森林康养、田园栖居、文化体验四大旅居产品体系;强化系统谋划,在制度立规、专业赋能上下功夫,推动制度供给,注重整体规划,坚持协同发力,推动山海资源互补、文化互鉴、客源互通、品牌共塑,聚力打造一批乡村旅居特色样板。
福建将因地制宜打造生态康养、滨海休闲、民俗风情等差异化旅居带。针对“用房难”困境,推广屏南的“15+5”长期租赁模式,由村集体统一收储闲置农房,既充当“防火墙”,又稳定了投资预期。鼓励银行开发“旅居贷”等专属产品,对初创企业给予贴息,畅通资本下乡的路径。
“真正的旅居,是让游客在文化中找到归属。”未来的福建旅居将坚持“一村一策”,将传统风俗与潮玩IP深度结合,设计“角色化”参与环节——游客穿上少数民族服饰、学习一段戏曲唱腔,或是依托竹编、漆雕等非遗资源推出“拜师学艺”定制化剧本,让文化从展板走入生活,让旅居者融入闽式生活。
发展乡村旅居,最大的受益者必须是农民。福建各地正积极探索“租金+薪金+股金”等模式,鼓励村民以闲置房屋、土地入股,从旁观者变为合伙人。在配套设施上,实施“微基建”补盲,配备AED(自动体外除颤仪)、推动医保异地结算,彰显“旅居友好型”细节温度。
乡村,在中国人的文化基因里不只是一个地理空间,也是安放灵魂的精神家园。在政策的春风与全省齐抓共管的合力下,福建的乡村旅居正探寻振兴之路,这关乎产业提档升级,也是现代人与乡土文明的深情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