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漠里的绿泥
锡瓦位于埃及西部沙漠中,但因地处低于海面的洼地,所以是难得的沙漠绿洲。“绿色屋”毗邻蔚蓝色的盐水湖,远眺沙漠,拥有绝佳的视野。建筑的主体材料也融合了绿洲、盐水湖与沙漠的精华,它由一种被当地人称为“kershef”的泥土制成,其中除了含有来自绿洲的泥土外,还有沙漠里的沙子以及盐水湖风干出的盐粒。由这种材料制成的房子结实坚固,且极具当地传统风格。
整座建筑以主人房为中心并被建造成塔状,而客人房则同露台、院子和花园一起环绕于主人房四周。主要的起居卧室都被安排在了北面,如此一来便可防止被沙漠强烈的日光直晒。客人房和花园及游泳池则集中在西边,能够全角度欣赏沙漠美景。在南边,开阔的檐廊外便是壮观的沙漠绿洲景色。檐廊上放置的客用桌椅非常适合一边观景一边小酌。值得一提的是,“绿色屋”被围墙环绕,独立于周遭环境,而在建筑风格和色彩运用上,又跟周围看上去十分一致。
这要归功于建筑材料“kershef”的使用。它是一种当地传统建材,从自然环境中而来,因此十分环保,多种材质混合又能保证其耐用性。除了能与建筑物周边自然环境完美结合在一起之外,“kershef”还类似于天然绝缘体。无论室外炎热或寒冷,它都能够保证室内温度维持在恒温状态。
在这里一切都是纯天然的。离“绿色屋”北边不远的山脚下涌动着甘甜的清泉,除了灌溉棕榈木外,这些新鲜又健康的水还能直接通入“绿色屋”的厨房及卫生间。此外当它汇聚在院子里形成水塘时,还兼具空调的作用,即能够持续为庭院及邻近房屋降温。而那些生活废水则直接流向芦苇丛。
主人房位于塔端,这里有良好的自然通风设施,其清风来源自院子水塘蒸发的水汽,而热风也可以通过墙排走。
这座“绿色屋”没有安装电力设备。白天日光通过半开放的檐廊以及土墙上挖出的方形“窗户”洒进屋内。到了晚上,“kershef”泥土墙中建筑的壁龛发挥了作用,蜡烛一般就放在这里,用以提供室内照明。这也使“绿色屋”看上去更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特别适合那些幻想丢掉电视、扔下手机、远离网络的现代人带着几本书来此打发时间,在盐水湖边散步,到沙漠探险,或者在泥土高墙的阴影下睡个愉快的午觉。
“绿色屋”于2007年落成,现在已成为一处口碑极佳的度假酒店(这里还提供口味一流的饭菜)。在现代化程度如此发达的今天,它仍然坚持着蜡烛照明与原生态居住方式,却让无数住客赞不绝口、流连忘返。孩子们乐于在酒店周围骑马闲逛,大人们则在这种隔绝了电子文明的环境中感到舒适与愉悦——在这里度假好像让人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人们全身心地居住在自然中。

奈良泥土房:泥与木的结合
泥土与木头都是自然的馈赠,它们互相共存:泥土促进木头生长,反过来木又能滋润泥土。当泥与木的结合变成一种生活理念时,或许就代表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日本的吉村理建筑事务所2011年在奈良完成了一栋木质老屋“wood old house”的设计改造工程。这座老屋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是祖传下来极具历史和文化价值的房屋。目前住在这里的是一对年轻夫妇和他们的孩子,因此老屋既要宜室宜家,具备现代化的生活日用功能,又不能丧失远处的历史自然韵味——这就是吉村理的设计师们所要完成的。
吉村理事务所擅长以木头为原材料兴建、改建房屋,但这一次它并没有延续老屋全木质的结构风格,而是在其中加进了泥土,形成一种新的风格样式。这或许是从老屋中的花园获得的启发——老屋本由不同的小房间组成,而这些小房间又分割出若干独立的小花园,花园又间隔出泥土路——整座房屋占地634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139平方米,可以想见花园所占比重之大,以及是如何影响人们的生活。老木屋与泥土共存,但经过岁月洗礼,泥与木的关系渐渐被人遗忘,就如同老木屋同花园本身的关联也越来越少一样。老木屋被不断改建、扩建,却鲜有人注意到花园中的泥土也因此被忽视、被埋没。人越来越少站在院子里呼吸来自泥土的清新气息,也越来越少有机会同泥土生活在一起。吉村理事务所重新发掘了泥与木自然和谐的关系,因此给出了一个不同凡响的创意:泥巴屏风。
确切地说,这座可折叠的泥巴屏风并非一般立式屏风,而是悬于地面,形成了连在一起的天花板和一面墙,几乎就组成了一个新的空间,这里也是老木屋中最重要的起居室所在。泥巴屏风正对庭院,重整后的花园焕发出新的生机,巨大的落地窗使得花园景色一览无余。当窗户打开时,室内室外就变成一体,老屋同花园之间的联系也就自然而然地体现出来。而泥巴屏风正冲户外的一个好处就是它可以利用自身极佳的散热功能加速空气流通,使室内总有新鲜空气流动,对于有小孩的家庭来说,这一点最重要不过。
泥巴屏风的空间里还有一道木制边廊的设计(修在泥巴墙下),有点类似于旧式庭院的门廊,虽然是完全在室内,但因为处在泥巴屏风的庇佑下,所以也显得有几分野趣和生机。在泥巴天花板下放一个长条桌,沐浴在阳光里,这里就成为一家人生活的中心位置。从整体来看,泥土与木头的排列组合使白天的阳光可以从通透的房间照进,又因为空间重新排序的关系,家中有些角落会显得稍微幽暗,使得老木屋既明亮又有幽玄之感。
老屋中还有一座小的展室,同样使用了泥巴作为内部装修材料,在纸灯的照射下凸显出古朴和年代感。泥巴的黄色与木头的原木色接近,因此室内色彩风格可以保持高度一致。此外的老木屋整体均为木制,包括由木条墙和半透明纸屏风组成的储藏室。设计师还有效利用了其他空间,依旧以老木屋和花园的关系为出发点,设计出既实用又充满和式味道的生活空间,而且这些空间都是用旧物的木头、泥墙等重新加以稳固,使新生活中依然能充满着旧回忆。
老木屋室内还种植了花木,画龙点睛般道出泥与木的关系:泥土与木头都是自然的馈赠,它们互相共存:泥土促进木头生长,反过来木又能滋润泥土。当泥与木的结合变成一种生活理念时,或许就代表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安东尼·葛姆雷:与土共生
闻名世界的雕塑艺术家安东尼·葛姆雷以雕塑铸铅、铸钢、铸铁人体模型著称,但从1989年开始,他的关注材质变成土——就是我们脚下踩的土。1991年,他用5000升水和5000升土把德国基尔美术馆地面整个覆盖——这样的现代艺术他之后没再多做尝试,相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游历世界各国,走进这些国家大大小小的城市,深入到这些城市中形形色色的社区,去感知不同的土,并进行以土地为主题的展览。他的足迹遍布不同特色的国家,为的是“引导人们认知宇宙的载体”。世界各地的泥土经过他的手变成各式各样的人形雕塑品,而这些雕塑品讲的可能是同一个故事,一个关乎我们生活的故事。
自2002年到2004年,葛姆雷带着他的“土理念”来到中国,“亚洲的土地”巡展在北京、上海、广州、重庆四地的地下车库、博物馆、废弃工厂里展开——这并非只是单纯的艺术展览,因为葛姆雷要让参观者切实看到自己国家的泥土,所以此前他已深入中国城市,寻找合适的泥土,寻找合适的塑形,并动员当地人同他一起创造艺术品。而这样做的出发点是希望“通过集体创作‘土地’来见证集体的存在,在个人经验和人类共有的状况之间建立新的平衡”。在巴西、英国、瑞典、日本等国,葛姆雷已经展开过这样的艺术创作:人们在他的指导下捏泥人——泥人,中国人对这样的艺术品并不陌生,那是能工巧匠修炼多年技艺才能做出的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但在葛姆雷的眼中,“泥人”是你我他皆可形塑的,无需技艺。借助触摸泥土这一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人连接起了生活和艺术,而且这种身在集体的创作亦能反映生活、艺术同社会的关系。
2002年在广州,葛姆雷几经周折找到红黏土,带领四百多名居民捏出二十万个小泥人,用了5天,耗费120万吨土。葛姆雷和这些中国“志愿者”好像女娲造人,用黏土制成人形,只不过这些人形除了眼睛和大概的头、身子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他们的眼睛大而空洞,望进去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就是这些泥人,之后被放在广州一个社区的地下车库展览,浩浩荡荡的泥人大军如洪水涌入房间,没有一丝多余空间,参观者能看到的就只有极其相似的泥人。通过参观泥人展览,泥土的可塑性、可能性也被提出:泥土可以变成你生活中的任意物品,甚至变成你自己。而泥人所组成的群体,似乎也隐喻了真实世界的人类群体。
而对于葛姆雷来说,“土地”令他感兴趣的另一个原因是每个地方的“土地”都是不同的,每个人踩在脚下的泥土也都不一样。它们象征了人和个体的不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葛姆雷要做的就是感知每一方土地的不同,借以感知每个人的不同——在广州展览时,那些捏过泥人的当地人都能从展览中十几万个泥人中找到自己做的那些。
葛姆雷最新的雕塑作品也和“土地”有关。在奥地利的阿尔卑斯山海拔2039米的顶端,有他设计的100倍放大的人物雕塑。这些雕塑由钢制成,遍布150平方公里——这些巨大雕塑脚踩的依然是泥土。是泥土不断使人类离天空更近一点,而脚下又有依靠;泥土也是最坚实的,它可以承载人类,无论是几十倍、几百倍放大的人。

泥土VS高技几十万与几十亿
几乎拿过建筑界所有重量级奖项的英国建筑大师诺曼福斯特是RIBA(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各类颁奖典礼上的常客,但是有一年的RIBA年度大奖,他和他的几十亿的大项目却被一个坐落在中国西北贫困地区的乡村小学盖过了风头。这间以泥土为主要材料,施工甚至要当地村民参与的小学,之所以能够与世界级高技派大师的项目平起平坐,RIBA的评审们主要还是看重了它的环保价值。而奖项光环背后的个中甘苦,则数学校的设计者吴恩融教授最为了解。
窑洞就是生态模式
吴恩融自英国剑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后,曾在多所知名大学任教。生态可持续建筑是吴教授多年来重点关注的研究领域。2002年,吴教授应西安交大的邀请,去参观中国西北地区的窑洞。那时吴教授就发现一个现象,窑洞建得很科学,充分利用当地的自然条件,也符合环境的需要,但是与之形成对比的则是那里的小学。“学校盖得不怎么好,基本都是一个模式,没有考虑当地的自然条件和气候。” 而毛寺村小学就是其中之一。
毛寺村人口约一千五百人,当地村民的生活、教育与文化水平均十分落后。原本分散在该村的四所小学由于财力所限,早已破败不堪,孩子们只能栖息在昏暗、漏雨并时刻有坍塌危险的校舍中上课学习。
吴教授非常担心恶劣环境中念书的孩子们,一回到香港就开始着手对毛寺村小学的重新设计。“我们先后在当地进行了多次探访和调研,并接受了当地政府的委托,主持该项目的设计和建设运作。新学校的设计和建设不仅仅是为孩子们创造一个舒适愉悦的学习环境,更关键的是以此为契机,诠释一个符合于当地有限的经济、资源和技术条件,切实可行、行之有效的生态建筑模式。”
迫于无奈的“奇招”
但事情进行得并没有这么顺利,利用当地黄土建造的生建筑,外观上并不被投资人和当地政府接受。“现在人都喜欢豪华的建筑,即便是村镇也更倾向于盖高楼大厦,我们设计的生态建筑对他们来说不够气派。”为了能让当地政府接受生态建筑的方案,吴教授在多方游走的同时也使出了一些“奇招”。比如带外籍业内人士去村里参观生态学校项目,村干部看到这些洋面孔马上就改变了原有的反对态度,“他们觉得连外国人都来参观的项目一定不简单。”
生态小学不只在设计上有所创新,施工上吴教授也坚持不用施工队,而是请当地村民进行建造。“我们请一个工头,带着若干村民一起盖小学,然后把请施工队的钱都发给干活的村民。”能够这样福利村民,也得益于生态小学的设计简单,“怎么施工一眼看下去就懂”。做得不好的地方,工头会指导村民重做,并且重做的工钱也是一样的发。“可能比用施工队要多花一些建造时间,但是毕竟是自己做的房子,爱惜程度肯定不一样,而且日后维修起来村民也是轻车熟路。”
新学校被命名为毛寺生态实验小学,于2007年全部竣工。
算一笔泥土账
毛寺生态实验小学的案例得到了诸多国际设计奖项的认可,吴教授却更看重这种模式在国内“希望小学”建造方面的推广。“希望小学很多都建在偏远地区,统一的建筑模式并不能适应所有地貌环境。”对于西部很多地区来说,泥土建造的学校其实更适合,也更便宜。吴教授给我们算了一笔账,常规希望小学的造价预算通常是每平米500元左右,但是随着建材的涨价,现在的实际建造成本已经是一千多元每平米,并且需要专门的施工队来进行作业,人工、运输都占成本。“生态小学最初建造成本也要差不多每平米四五百元,但是泥土不会涨价,并且取之用之都在当地,运输成本就能省下来。村民建完学校之后,还学到了一门手艺,可以去别的村帮人盖房。”
如此算下来,毛寺村小学不仅做到生态环保,还能省钱并授人以渔,难怪几十万成本的村镇小学能与其它近百亿元的大项目同获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的青睐。(王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