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拐角“碰撞” 翩翩起舞

2017-08-22 10:18:00 环球时报.环球旅游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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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艺术对于我这种门外汉而言总是停留在博物馆层面,隔着一层玻璃罩,所以在计划布拉格行程时,跳舞的房子就成了必到的一站。一来我对于可以俯瞰城市的地点总有偏爱,二来这种让传统与现代相遇的建筑实验本就让人好奇,但当真的站在布拉格闹市区的河畔仰头看这座扭曲得像个恶作剧的建筑,又多少明白了艺术从一开始就是沟通灵魂和情感,飘在半空中,又长在土地里。

  他饮醇酒,她起曼舞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美军轰炸机误将布拉格当成德国的德累斯顿大肆轰炸,闹市区的不少房子都毁于战火,而当城市在战后正式开始重建的时候,有个极具前瞻性的人将目光投在了这个临河的拐角,他想这块天空不该被建筑物的棱角生硬切割,该有什么以柔软而鲜活的态度将这里变成一个万世长存的舞台。

  于是1992年,加拿大知名前卫建筑师法兰克·盖瑞,与生于南斯拉夫的克罗地亚籍捷克建筑师弗拉多·米卢尼克受邀共同在这块河滨土地上完成设计,并于4年后施工落成。一眼望去两栋风格截然不同的楼宇以你所能想到最妖娆的姿态向着彼此舒展身体,像是摒弃了所有直线线条,又像是信笔涂抹了未干的油画,中心的螺旋形就像是梵·高颗粒感分明的《星空》,不说不动便带了点未来和外太空的属性。

  完成后的建筑被命名为跳舞的房子,有人看他扭曲歪斜如同醉汉踉跄脚步,就擅自将它称为“喝醉的房子”,还有人干脆借用了家喻户晓的双人舞舞者弗雷德·阿斯坦(Fred Astile)和琴逑·罗吉丝(Ginger Rogers)之名将她叫做“Fred and Ginger”(弗雷德和琴逑),若是碰上天色晴好,左侧玻璃幕墙覆盖的那栋屋宇是穿着长裙姿态妖娆的女舞者,旋转弯腰时裙摆带风,清池染墨,右侧圆柱体偏向巴洛克风格的楼宇身形如同雕塑版优美秀场的男舞者,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揽紧了舞伴的纤腰,浪漫而不显轻佻,步近身退,舞影婆娑。而整个街区新巴洛克、新哥特和新艺术运动风格的建筑,则成了他们最为光怪陆离、色彩纷繁的舞台。

  最讨人喜欢的恶作剧

  跳舞的房子从头到脚都不合传统,甚至流动的造型与我们对于“房屋”的基本概念相冲撞,没有直线线条,甚至看起来缺乏稳固的支撑点。建设之初政府想依托其现代艺术感浓厚的造型将这里改造成文化活动中心,捷克总统瓦茨拉夫·哈维尔甚至在其隔壁居住了十年之久以表达自己的支持态度,但最终这里还是作为了商业场所,许多跨国公司都进驻其中。

  不过并非所有人对这新潮建筑的态度都如同哈维尔总统那般友善,事实上在1997年西班牙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落成之前,法兰克·盖瑞一直都在为自己不顾及选址状况,固执地重复金属感浓厚、扭曲另类的建筑风格而饱受诟病,直至今日捷克人还会笑称这里是“扭曲的可口可乐瓶”,把它当做“美国人自二战后投下的另一枚炸弹”,炸毁了捷克闹区统一的美学风格、城市纹理。

  我的建筑学专业知识并不足以阐释这流畅的线条之于现代艺术的意义,或者破立之间的辩争。但作为过路人的我站在河对岸凝神细看,突然觉得跳舞的房子就像是布拉格的一场“恶作剧”,而当观众瞠目结舌时,他就躲在刚刚垂下的红色幕布后面,笑得满脸得意。

  河畔最醒目的风景

  真的走进大楼,除了偶尔角度怪异的窗户外,反而体会不到多少倾斜和扭曲,没有想象中探险的乐趣,心里升起了些许失望,不过位于7楼的法式餐厅“布拉格的珍珠”足以弥补一切,餐厅年头久远料理精致,只是所有被满足的口腹之欲也不能和临窗座位向下俯瞰的绝妙风景相比。

  原本跳舞的房子就在河道弯角的绝佳地带,餐厅又抢占了顶楼俯瞰的最佳视角。隔河远眺是老城区的大教堂和皇宫,低头是伏尔塔瓦河船只往来依依,晚餐时分天色已暗,远处城市的灯光影影绰绰像是漫天星河,河水里灯影随着波光荡漾,在露台上开一杯香槟,风里就能嗅到布拉格浪漫而恣意的情绪。这是米兰·昆德拉用自出生起最美好又最痛苦的文字描写过的城市,这里有过硝烟,最终成了一个虚幻与真实相垒叠、如指尖的幻梦一般,笼着轻纱的应许之地。

  待到从餐厅离开已是微醺,回头再看跳舞的房子,还有零碎几盏灯亮着,街灯和水中倒影的映衬下天空总归不是纯粹的黑,两栋相互缠绕的楼宇在此时仿佛迎来了舞曲的前奏,身体蔚然不动却在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上都凝聚了只待爆发的力量。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栋“活着”的建筑。我们见多了沉睡的建筑,千百年的历史被压在厚厚的砖瓦之下,像是滔滔洪流在脚下奔腾不息,建筑本身却像垂暮老人一般闭目凝息,华服珠玉,如同精雕工笔。我们崇敬他,却不自觉地远离。但我眼前这幢房子确是活着的,他在跳舞或者狂饮庆祝,但他的每一寸筋骨都随着夜晚的风而款动,每一块玻璃都带着灵动的韵律,狂热而灿烂,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仍旧不懂建筑或者现代艺术,我只能凭着一种人类共通的情绪来理解,理解在这样一座古老城市里,曾经有怎样的一群人,试图以砖瓦、钢筋和玻璃灌注出一种从冰冷中生起的灼热,又是怎样在每一个看客的心里生起成一团最灿烂的烟火。

  为亲眼得见的这份感动,我愿给他全部的溢美之词。(杨心怡)

责编:范立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