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瓜多尔:寿随流水话平常

2017-08-01 08:13:00 环球时报旅游周刊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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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瓜多尔始终带着点神秘。这里有古印加的遗迹,据说在西班牙殖民者登陆南美洲的时候,他们还笃信草药和原始森林里的神明。时至今日,自然在厄瓜多尔人心中仍旧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同行的阿根廷朋友迭戈说厄瓜多尔人的平均寿命几乎是南美洲之最,而我们刚好还会经过西半球最长寿的一个小村子,就在中部的安第斯山谷当中。我跟他一起背包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出发,如今到厄瓜多尔也算走完了大半,好像人至暮年,节奏慢了,就想得更多了。

  比尔卡班巴河畔的长寿村

  毕竟名声在外,小村子不算难找。我们直接租车开进山区里,路也没有我们想象得难走。依稀能看到村口时,有几个小孩带了条小狗在路口玩,发现我们开车经过,还兴高采烈地跟着跑了一段。

  村子叫比尔卡班巴村,村边有一条比尔卡班巴河,我一边开车一边听迭戈介绍。他说村子里只有不到5000名居民,却有百岁老人20多位,平均寿命也远高于南美洲其他地区。我想起自己的母亲在国内也住在一座以长寿闻名的江南小城里,小桥流水风光如画,青石板小径边常有耄耋老人坐着竹椅在屋檐下纳凉。他们眼睛明亮,总是笑着。年龄变成了一种符号,岁月累积下来的绝不是苍老。

  我们把车停在村边靠近小河的地方,一开车门,森林特有的潮湿与凉爽扑面而来。河水不算深,水流速度却很快,在冒出水面的岩石上拍打出一片白色的小浪花,仿佛终日不化的积雪。在森林里,时间变成了没有实感的概念,就像眼前的河水没有起点和尽头,却终日不曾停止奔跑一样。正好有人提着水桶到河边打水,神态悠闲,弯腰汲水的动作在茂密的森林里仿若精致、清澈、明艳的水彩画。迭戈用手臂撞了撞我:“为什么我明明还站在车旁边,却觉得自己已经远在地球之外了?”我想了想回答他,“一定不止你这么觉得。”

  就地取材“长寿餐

  对于一个鲜少有游人光顾的小村落来说,我这样的东方面孔更是罕见。7点不到就起床赶路的我们早已饥渴难耐,本想找家能吃饭的小餐馆,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老爷爷拦住,满眼闪着好奇问我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听我说”中国”之后,他激动地扬了扬手里的收音机:“我听过,听它说过。”那神态活像上课时抢着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村里没有餐馆,老爷爷同附近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说我们可以跟其中一个奶奶回家,她可以多做点午饭,和我们一起吃。站在人堆里的奶奶也笑着,和我记忆中坐在屋檐下的老人何其相似。奶奶拒绝了我们付钱的要求,我和迭戈便坚持去厨房里给她打下手。“喝粥可以吧?”她问,没等我们回答就开始动手。水是早上从河边提来的,放了几个小时还冰凉澄澈,几样杂粮和蔬菜都是村里人自己种的,我们淘米洗菜,她切好了肉烧着水等我们。

  奶奶一个人住,两个儿子结婚之后都搬到了城里,偶尔孙子会带着刚出世的重孙来看她,她把所有的材料丢进锅里说:“你们也是因为听说这里是什么长寿村才来的吧?”她拿了一根长柄的大勺子搅动,利落的动作根本看不出已经80高龄。“前几年有人带着照相机过来,给我们拍照片,还带了河水和我们自己种的米走,说要化验。”说话间,米香已经溢了出来。

  迭戈在路上说过,有人把村里人都长寿的理由归结为比尔卡班巴河的河水富含矿物质和微量元素,以及他们喜欢喝杂粥的饮食习惯。这粥是不是能延年益寿尚未可知,但四溢的香气确实已经勾引得我满肚子馋虫都活跃了起来。

  厄瓜多尔的“桃花源”

  山里的空气清新,连阳光都变得透亮,森林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在奶奶家饱餐一顿之后,我们想要去村子里随便转转。迭戈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又给了奶奶一个结实的拥抱。村子不大,一个小时就能走完。我们刻意放慢了脚步,从窗口能看到有些人家正在吃饭,小孩们趴在门口打盹,几个老人坐在路口的石头上抽烟,看见我们招了招手,像是熟识的老友。

  几位老人都已经90岁上下,他们说旁边一家的老夫妇均已年纪过百。我无法准确估量一个老人的年纪,苍老刚刚开始的时候,先是皱纹爬上皮肤,身体的各项机能逐渐衰退。但苍老到了某个程度,年龄就变成了一个意义全无的数字,尤其是在这里,围绕周围的是自然创造出的生生不息与无尽无穷。森林没有尽头,河水没有尽头,生命所谓的起点和尽头,便也失去了其本身的意义。由于植被茂密,我们朝河那边看的时候已经找不到车了。我突然觉得自己是误入了桃花源的武陵人,这里也的确称得上“土地平旷, 屋舍俨然, 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人们“黄发垂髫,怡然自乐”。我搜肠刮肚动用所有的英语技能,把我的想法告诉了迭戈,他歪头想了想说:“我只觉得,不管是水还是粥,都不过是我们这些外来人强加的念头。在这里根本没有所谓“长寿”的概念,他们的生命和土地、森林连在一起,仅此而已。”

  是的,或许本来就没有那么复杂。几位老人和我们分享了自家做的水果冻,酸酸甜甜味道很好,我却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水果。我突然也不再在乎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却坚信此行不虚。坐在屋外的老人、静静流淌的河水和望不见底的森林深处,一切都没有什么特别。(高 辰)

责编:刘瑞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