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有座神仙游过的山

2017-07-20 09:40:00 人民网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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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高高的山上,有几座像藏族的寨子,当地人都叫它“布达拉”。山上流下的泉水,叮当作响,是105公里木兰溪母亲的“第一滴奶”。山脚下的村子已有500年历史,一座“厚德宫”,“以至仁为德”传承至今。学诚大法师为之题写——“仁山”。

我的故乡仙游山少有人知,地处福建戴云山脉东南麓,与泉州市永春、德化二县毗邻,故有“鸡啼三县,狗吠四乡”之称,为县西北边陲之地。传说很早很早以前这里曾是汪洋一片,所以好多村名至今还保留着湿漉漉的名字,如洋头、海洋尾、官渡尾。因为曾经是海,所以留下了许多神仙飘洋过海的传说。大仙太乙真人的座骑九头狮子就是因为渡海的原因留在了这里。他的“奥迪”现在成了镇守一方的名山,被乡人唤作“乌石狮”,我小时也与小伙伴一道去看过,惊诧于它的逼真、威武、阴森。近年来,随着莆田市母亲河木兰溪上游的植被保护越来越受到关注之后,故乡山麓汩汩而出的泉水汇成的一道浅浅的小溪流才声名鹊起,引人注目。两岸逶迤相随的群山本没有什么动人的造型撩人情怀,沉默至今,哪曾想是洋洋数百里母亲河流出的“第一滴奶”,可谓“不显山、不露水”。专家、记者、驴友接踵而至,饮水思源,追宗溯祖,一种对自然生态和自身生存环境的关注与重视,人们对这方静寂的边远之地好奇心顿起——究竟是先有山,还是先有县?山曰仙游山,县是仙游县。

传说神仙游历处,故山得名。那县呢?公元699年置县时名清源县,43年后因郡县同名,更之为仙游县。当时更改县名的大人是否县以山名,还是另有所凭,则已无字据可考了。故乡仙游山的地名最早见于史籍是明成化十八年(1482年),当时仙游县划分为14里,仙游山属文贤里 (36村)中的一个村。根据仁山厚德宫记载,仙游山当时已有相当规模,有“七乡十六角”之称。洋头、海洋尾、后埕、坑西、半林、官渡尾、硎头已成乡,仁山、来埔、大洋坑、熊宿、横硎、岭头宫、邦山、只洋、黄坑、黄坑头、下岐、石鼓、新岑坑、后塘、顶厝坑、苏宫各占一隅。不过根据残留不多的碑石镌记姑自推断,仙游山人文历史更早可推到隋唐前。解放前这里设一个保,我村的戴加油担任保长。他一生敢与土匪较量,死了两个同胞兄弟和一个九岁的儿子,他自己也是九死一生,终于力擒匪首,县署授匾“锄奸功行”,庆功宴摆了整整一百桌,在当时着实是风光了一阵子。自此之后,他声名大振,方圆数十里之内无人不晓,势力范围可直达到“岭内”(指度尾潭边橄榄岭),直到解放后他才畏罪自杀。解放后仙游山设为仙山乡,我村里的戴元华担任乡长。不久这里就分为三个行政村 ,靠东的叫仙东,往西的叫仙西,临南的称仙山,三点星互为犄角之势。这里方圆五十多平方公里生活的五六千个“土著居民”,大多姓纪、戴、李、林等。其中纪姓居多,据传郑纪就是郑籍纪裔。以烧炭为生的纪父家贫如洗无力抚养他,就把他送给一家郑姓富户,他遂随郑家姓氏,原姓作名。仙游山一带殊异地貌的传说就与这位明代名臣有关。

说是这里到处是山,却看不到一座突兀而起的险竣奇峭的山丘。有几座稍显威武的,却失却指点穹苍的气势,山峦都像是被人削去一般。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呢?好奇的人就会听到一个搞笑的民间传说。说是明朝时有位县太爷上京拜谒郑纪大人,胆战心惊的穿过好几重大大小小的门院后,刚踏进客厅就听到靴声,赶忙埋首拜倒……却久久不见这位民政部长受礼让座,纳闷地抬头一觑,倒吸一口冷气——面前站的竟是一条宠狗,也纳闷直溜溜地瞪着他呢。原来是这条郑府豢养的宠狗拖了个硕大的骨头弄出的声响,让这位心慌的县太爷以为是郑大人的靴声。这位恼羞成怒的县太爷从京城回来后,就暗地里找了个地理先生,把这郑大人老家的山脊水脉全给破坏了,这些“无尾山”就是他做了手脚后所遗下的痕迹。自此之后,仙游山元气大伤,水土轻薄,一蹶不振。 也许是传说的牵强附会,“外实无须斧凿修”,它只是自然界大手笔的小杰作罢了。但这里因偏远、贫困、落后而少有人知,它们却是无言的证人。还有一座叫银山的山是和充满诱惑和神奇色彩的传说联系在一起的。山上的一口横纵四五丈的折尺形矿井,据说就是前人开采银矿的遗址。传说在银山往东不远有个叫后岐的小村子里,地下就有七处埋藏着提炼出来的白花花的银成品。 至于这干井筒子究竟废于何时,提炼出来的银成品为何深埋地下而不及时运走,埋藏时是否留下了什么谶语标识可供后人破译勘探,早就湮没无闻了,几百年前的人们已经走远了。如果没有这些传说,仙游山会不会像一座古老的寺院没有留下那些壁画一样,让人觉得空白和暗淡?

“斩山为刊木,荆莽付锄燔"。先祖们手持砍刀开路,挈妇将雏,几经迁徙,终于在这里扎棚而栖垦荒而作,袅袅的炊烟就像在山间竖起的一把生活的旗帜。这群生活在母亲河源头的人勤劳、厚实、仁慈,被亲切地唤作“仙游山牛”。他们一年中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田间地头的活儿,从未有过“兴化人杰地,木兰歌水头”吟诗作赋之类的闲情,所以留传下来的文史资料罕如犀角杯、夜光璧、明月珠。最刺激的也就是农闲时提着一把斧子揣上几个窝头上山"走穴",那些被放倒的树木稍加收拾后,就被肩扛腿运,或扎木成筏从木兰溪顺流而下,给了山外的人家盖房、做家具。赚了的“外快”,可以购置一些生活必需品和“奢侈品”,换来一家人爽朗的笑声。就这样,山中度日月,耕织过人生 ,无车无鱼,不哀不怨。八十年代后,经济的热潮和影响也一样涌涨到这盲肠似的角落。他们靠山吃山,因地制宜,挥锄大造果林,致力发展食用菌生产,封山育林,植树种竹……但由于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所洒下的汗水却始终不能给他们的生活质量带来什么质的变化。他们的致富梦只好撒手放开山的素材,于是,在全国各地的农民潮水般涌向南方,涌向城市,如沙丁鱼般塞满了火车厢,弄得火车不能正常运行的热闹景象持续了很久以后,这里的人们也开始了倾巢而出,把梦想的实现放在了外面的世界。

仙游山和外面世界相连接的是二条似真似幻地穿行在山间峡谷之中的山道。山道一阳一阴,阳的叫“石狮岭”,阴的叫“白鹭岭”。石狮岭因道路陡峭气势逼人而得名,是从仙游抽水蓄能电站所在的半岭经度尾后埔的一条出山的要道。这条山道也是通往乡级政府驻地的必经之路,在当时公社建制运动涌起的年代,这条路上走满形形色色的人,有赶去开会的村级干部、有下来指导工作的领导干部、有下送报纸信件的邮差、有偶尔下乡的电影播放队……当然也有一前一后衣裤崭新、正要赶路去公社办理结婚登记的俩幸福人儿,路上一遇熟人,就拿出香烟糖果来分发,可偏有那么几个人明知故问,纠缠不休。那个时期可是行人络绎不绝,喧闹非凡。“白鹭岭”是经度尾霞溪出口的另一条交通要道,跟“石狮岭”相比,好象更大众化些,是仙游山主要的“运输线”。它也是那种用山石一块一块垒起来的石板小路,与厚重坚实的大山相比,倒更有一种轻动 、灵秀。曾有外乡人惊异于那条山道的美丽,见泛白的石块在绿树丛中若隐若现,远看似有白鹭在林中飞动,便冠以一个诗意的名字——白鹭岭。还有一条古道是经过“石鼓”、“状元后”从度尾云居出口的山道,那条路子走的一般都是往永春方向的,行人似乎少了点。

走在山道上,常常会看到乡民为了饮啄为了生计而常年累月负重行走在石板上留下的脚窝印痕。这种用生命意志留下的痕迹,已经具备了历史的灵性。当它们盛满雨水的时候,就会让人想起乡民滴洒在这里边的苦涩汗水;当它们盛满月光的时候,又会让人想起当年乡民溶汇在里边的艰难岁月。我曾把目光定格在他们高绾着裤管的小腿上——前面是庞大的山与无尽的路,脚下是一级接一级的石阶,那一条条行走在石阶上的黝黑结买的小腿肌肉凝结着,静脉扩张,汗水从毛孔里往外渗……跋涉在这样古老的山道上,其艰难,其酸楚,怕只有亲历者和路上的山神知道了。

“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随着二十一世纪投资数十个亿工程浩大的仙游抽水蓄能电站的竣工,故乡仙游山已是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长,蜿蜒的公路如白龙盘山来到村里,扬名省内。特别是随着人们对传统文化和生态人文的重视与重建,山外和外出的人们争先恐后开着各种各样的车子来到魂牵梦绕的高山之巅,满足了却那浓浓的高海拔的“乡愁”。我生活过的小村子仁山寨因此屡见媒体网络,上园农场的几座像藏族的寨子,被媒体人亲切叫做“布达拉”。“布达拉”流出来的泉水从村里那座有着500年历史的厚德宫前流过,向东南而去,一路浩浩荡荡,行程长达105公里,孕育了一座千年“海滨邹鲁”和哺育了历史上2400多位进士。学诚大法师题写的“仁山”大石碑与两棵百年天杉古树,就静静伫立在厚德宫边上,迎来送往……

万千愁肠

绕不出

一座山的思念

交通小贴士:西苑乡仙东村仁山,距仙游县城50多公里,山区公路可直达,驱车约一个多小时。

责编:范立枢